第6章 东区的墙

天还没亮，我和阿杰就出发了。

陈大爷站在门口，把菜刀递给我。

“拿着。”

我愣了一下。

“大爷，这是您的刀……”

“拿着。”他把刀塞到我手里，“路上用。”

我看着那把刀，沉甸甸的，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那您呢？”

“我还有这个。”他从腰后拿出一根铁管，是阿杰给他做的，“够用。”

我看着那根铁管，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大爷，我们走后，老郑的人万一再来……”

“来就来。”他说，“陷阱还在，阿杰教过我怎么用。王胖子也能帮上忙。”

我看向王胖子。

他挺了挺胸：“别小看人，我现在也会放警报器了。”

小糯米跑过来，抱着我的腿。

“叔叔，你要回来啊。”

我蹲下来，看着她。

“会的。”

“那你要给我带好吃的。”

“好。”

“要带好多好多。”

“好。”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那块糖——她一首没舍得吃的那块。

“给你路上吃。”

我看着那块糖，鼻子有点酸。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她说，“这个是给你的。”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话。

阿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

我站起来，把那块糖小心地塞进兜里，把菜刀别在腰后。

然后我们走进黑暗中。

东区在城的另一边。

阿杰说，走路的话，要大半天。

我们走的是他探过的路，全是小巷子，绕来绕去，有时候要从废弃的房子里穿过去。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彻底亮了。

太阳晒得人发晕，我渴得厉害，但水得省着喝。

阿杰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我跟着他，一路无话。

突然，他停下来，举起手。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嘶吼声。

从前面传来。

我们慢慢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了。

路上，至少有二十只丧尸。

它们挤在一起，晃晃悠悠地走来走去，把整条路堵死了。

我看向阿杰。

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楼。

又是消防梯。

我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往上爬。

爬到三楼，他突然停下来。

我正要问怎么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

嘘——

我听到了。

哭声。

从楼里传来的。

小孩的哭声。

阿杰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窗户翻进去。

我跟在后面。

里面是个居民房，客厅很乱，沙发翻倒了，地上有干涸的血迹。

哭声从卧室传来。

我们走过去，推开门。

卧室里，一个小孩蹲在墙角。

五六岁，男孩，剃着光头，脸上脏兮兮的，正在哭。

看到我们，他愣住了。

然后他哭得更大声了。

“妈妈……妈妈……”

阿杰蹲下来，看着他。

“你妈妈呢？”

他指了指外面。

“妈妈……妈妈出去了……让我躲着……”

我看了看这间卧室，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他妈妈大概是出去找吃的了。

然后就没回来。

阿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递给他。

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发酸。

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一个人躲着的小孩。

他妈妈还会回来吗？

也许不会了。

阿杰站起来，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问：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带上他。”

阿杰点点头，把那个小孩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

那小孩不哭了，抱着阿杰的头，啃着饼干。

我们继续往前走。

多了个小孩，走得更慢了。

那小男孩叫小光，五岁，住这儿，妈妈出去找吃的，三天没回来。

三天。

一个人，躲了三天。

靠什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

他只知道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哭。

我们给他饼干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叔叔，你们是好人。”

我没说话。

好人？

末日里，还有好人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没办法把他扔在那儿。

走了很久，太阳开始往西斜。

阿杰突然停下来，指着前面。

“到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有一堵墙。

很高的墙，用各种东西堆起来的——废弃的汽车、钢筋、水泥块、铁板。

墙上面有人走来走去，拿着武器。

墙后面，隐约能看到房子的屋顶。

墙前面，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至少有三西十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背着大包小包，等着进去。

我愣住了。

真的有基地。

而且，人这么多。

阿杰把小光放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我们排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的人，都在小声说话。

“听说里面发吃的，一天两顿。”

“有地方住，有医生，安全。”

“就是得交物资。”

“交多少？”

“不知道，看情况。”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有点打鼓。

交物资？

交多少？

我们带的那些东西，够不够？

队伍慢慢往前挪。

挪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