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2章胜负手
“轻视朕”
紫极殿中,朝臣都已经退去,已经凭借妖界战事赢得巨大威望的齐天子,独自走下丹陛,走在空旷的殿堂里
之当国,大体沿制“元凤”,也不改被定义为篡逆的极乐朝善政——事实上极乐朝只持续了半天,很多政策都只是颁布了而已,真正施行都是在长乐朝
皇宫里一应布设都如故当今天子崇俭尚质,少置华物眷怀父君,不改齐仪
但与圣文皇帝不同的是,今君极少停驾东华阁……朝前的章事简略,銮驾上也就阅了xysr♟的读书和静思,要么是在专注修行的得鹿宫,要么就如今天这般,于退朝之后,空荡荡的紫极殿
不“小见”,很少私下接见某一个臣子最多就是朝议结束之后,让某几个人留下来,再议某些具体而未竟的事宜
亦如今天……高耸的庭柱前,国相江汝默也在
皇帝挺拔的身形,包裹在神秘威仪的冕服中本来“诸子最平”的样貌,也有了几分不言的威严
平实的声音,也在大殿的回响中,显得辽阔悠远
“倘若父皇仍在,无论有多少理由,都不会放任齐国进一步壮大”
“事实上今日景国钉在齐土的这些钉子,大部分都是姬凤洲亲手钉下,在登基之前,就对东国严防死守,甚于秦楚”
“无论给当前局势找多少借口xysr♟放手东域,将那些针对父皇砸下的钉子,全都弃掷……就是笃信吃定了朕”
皇帝的旒珠摇曳,说到那个“吃”字的时候,才陡见几分凌厉,有了龙食虎的森严
穿着官服的江汝默,大大方方地站在殿中,既不见谨小慎微,也不见春风拂面
那张格外慈祥的脸,有的只是平静
“陛下之尊,岂由谁言?视轻视重,不移九鼎”的声音也是轻缓的:“陛下何须在意?”
朝野之间一直有传言——天子独重李正书长乐朝的相位,是为李正书而设
当下江汝默只不过是“暂代之”,空摄其位,等李正书再熬几年资历罢了
但从来没有人见到江汝默的不安
有辅佐霸业的晏平珠玉在前,有圣文皇帝为下一任留下的贤臣李正书在后,始终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好好地坐在相国位上,就坐在自家门前打盹儿
皇帝哂然:“朕当然要在意天下臣民轻朕,则朕如尘埃中央天子轻朕,则沧海游龙!”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站在这父兄都曾‘踞陛上’的紫极殿,自广阔殿门看歌舞升平的临淄城
抬眸而悠悠:“下棋有时候赢的是气势,但气势并不总是等同胜利天下夺名,而朕取实地未到收官,岂知何为胜负手!”
……
“大齐帝国的胜负手,在于蓬莱”
“号称‘天下善战者’的兵事堂首席,斩妄见道的靖国公,还有冥府称尊的灵圣王——”
“大齐九卒,出动了两军,这阵容靖海都打得……宋淮是人是鬼,都难翻此篇”
东王谷外,大军压境,刀枪如林
厚重如山的博望侯,诚恳看着对面身如修竹的东王公:“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东王谷是亡是灭,都不影响大局……”
笑眯眯的:“咱们拼什么命啊?”
“东王公”是一个代代相传的名号,历来东王谷的领袖,都以此称就像曾经的血河真君一样
不过自从孟天海事件后,对于这般传承久远的名号,大家总有一种“视之如老”的警惕,总会猜想皮下是否是今人
当代东王公也就罕见地传出了自己的名字……叫“施与”
的姓是“舍”,名是“予”从姓名到长相,都很适合仁心馆的气质,反不似东王谷一贯给人的印象……亦正亦邪,也医也毒
不同身后一众东王谷高层的凝重,中年模样的,面色红润,表情轻松:“当然了!咱们学医之人,最重养生,打打杀杀哪里适合们?”
“不如博望侯把兵撤了,老夫做东,咱们坐下来喝酒赏花,静待天下之变亦不失和平之德”
东王谷名为“谷”,也确实是山陵所围但并不是什么偏丘狭道,谷内别有洞天
其内时空延展,毒窟连环,药圃绵延,不输于一个小世界
且因为东王谷对灵药环境的严苛要求,多年经营下来,谷内灵气如雾积在谷外都成庆云,草木的清香,叫凡夫嗅而延寿——
当然齐军是不敢相嗅的出征前个个都含了“谷气丸”,不饮此地水,不食此地粮,连空气都不接触
“做东?”
重玄胜不笑了xysr♟坐在那张随军抬来的大椅上,睁开半倦不倦的眼睛,声音轻缓:“这东域到底是谁做主?”
东王公肃容:“自然是临淄城里那位陛下做主施某失言!不知博望侯是否舍得,做东请在下喝一杯呢?”
“自然”重玄胜从鼻腔里哼出傲慢的声响:“帐中早已备好薄酒,施先生这便来饮吧”
东王公当然不可能跟进军帐
虽则当代博望侯长袖善舞,东域到处都是与人为善的好名声
可真正避免不了与齐龃龉的,哪个不知和善的肥躯下,是个黑心肝?
相较于那个笑面人屠的叔父,倒是不常杀人,但阴损狠毒之处,尤有甚之这些年来执掌了重玄家,哪个对手落得了好?
这要是进帐喝一杯……怕是杯子还没举起来,就被大军陷杀,兵阵磨死了
“天地何其广阔,icymヽ英雄,岂能仄处一室”东王公作豪迈状:“侯爷!何不以险峰为座,看山海放景,饮朝露之酒,旷日月之序,icymヽ纵情啊!”
重玄胜摆了摆手:“说话太文雅,本侯跟匹夫待久了,听不太惯”
肥大的手指,懒懒地抬回来,指着东王公身后那位面容英俊的真人:“本侯记得……度厄右使谢容,对吗?”
这位当世真人,微微低头致礼:“有劳侯爷挂念,在观河台上,在下有幸与您见过一面”
“是啊!”东王公适时补充:“上一届黄河之会,东王谷受姜道主之邀,全程负责黄河之会医治事宜,诊金分文不取侯爷当时带队,真是英姿勃勃……”
重玄胜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再说
所谓的天下大宗,在霸国面前,一直都没有太大的话语权且随着时代的发展,愈发“声微”,岂不见南斗移,血河覆?
在霸国主导的神霄战争之后,更是如此
诸天联军都没有撑到大宗入场的时候,后者自然也无法分享事功
重玄胜都已经带兵打到东王谷的家门口了!
一直得到东王谷暗中支持的申国,都已经荒弃宗庙,“纳土归齐”
家的亡国天骄江少华,不也藏在东王谷的队列后,不敢言恨吗?
东王谷外,归属于这天下大宗的势力,已经被齐军一扫而空……就像那一处处被兵煞焚尽的毒瘴没有十年经营,回不得旧貌
博望侯稍微缓和一下态度,东王公也要立刻顺着台阶走谢容区区真人,哪里有傲气的资格
的谦卑合情合理
然而今天的博望侯并不八面玲珑……反而傲慢,甚至有些张牙舞爪
其人好整以暇地靠坐着,以森森军阵为仪仗,用鼻孔看人:“如果本侯没有记错,和太虚阁员剧匮一样,都是明国人”
谢容依然谦声:“在下确实生于明地,不过明国不复,亦不言明人至于剧先生……何德何能,可与之并论!”
“的卖相不错”重玄胜漫不经心地瞧着:“但不知为什么,本侯看不太顺眼——有什么要跟本侯解释的吗?”
三三届黄河之会的参赛选手,年轻气盛的蹇子都,终究按捺不住,怒声而前:“莫名其妙地看人不顺眼,还找人要解释!都说中央蛮横,天下有蛮于中央者!”
当发怒的时候,耳洞里的小蛇都跟着嘶声
重玄胜却看都不看,只对东王公道:“说静待天下之变,本侯也能理解但重玄遵伐刀蓬莱,必有所获,本侯挥剑医谷,却无寸得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本侯——当初这世袭罔替的侯位,难道是让的吗?”
“是不该叫天下有此错想!”东王公谦声恭意:“依侯爷来看,东王谷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呢?”
重玄胜这才漫不经心地指了一下蹇子都:“这个人叫什么,本侯不记得姓名但不礼貌,也看到了”
东王公不置可否,只道:“还有吗?”
“当然还有一个度厄右使谢容”重玄胜悠悠道:“因为还没有跟本侯解释”
谢容翩翩一礼:“也许是谢某不该自称明人,明地即齐地谢某在入谷之前,该是齐人才是”
“不对”重玄胜说
“也许是因为医术不精,徒有虚名”谢容很认真地找理由:“也许是因为不该姓谢——”
“不用解释了,谢右使!”东王公直身昂视重玄胜:“东王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己人博望侯,或许施某应该向证明,东王谷何以久在!”
重玄胜静静地看着,也并不改色
而身后的东王谷高层,个个握紧了兵器,虽有决死之态,也多面起悲意——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结局
从头到尾都被忽略了的蹇子都,在骤然安静的此时,才真正感受到来自霸国的恐怖压力胜于山海,压得喘不过气
本来瞧不起国破家亡都不敢露头、更不敢言恨的江少华,认为这位黄河前辈不过丧胆匹夫直到直面博望侯威严的此刻,方知临淄是何等遮天蔽日的阴影
这样的齐国,怎么敢恨?
“东王公……啧!”
这份令人恐惧的安静,被重玄胜的声音轻轻敲破:“本侯现在听到什么公啊王的,就很厌烦呐”
慢慢地眯起了眼睛:“这个‘王’字,齐国认吗?这个‘公’字,是谁敕封?临淄城未有一纸书名,已是僭越施与,僭越了很多年!”
甲光照日,枪矛成林招摇紫旗如云滚,一霎天见低!
今伐东王谷,不过三十万郡兵
博望侯连那剩下的一半【秋杀】军都没有调用就是实打实地用齐国二线军队,将东王谷斩枝除蔓,围得风雨不透
战争的艺术,早在封谷之前就叫这天下大宗领教
东王谷那些不成体系的军队,正面撞来,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须得腾龙境以上的修行者,才能给齐军带来一点麻烦,但也只是“麻烦”
对于低阶修行者的猎杀、对于中阶修行者的围杀、对于高阶修行者的磨杀……国家体制下的军队,早就有了非常成熟的经验
那些已经成为历史的古老宗门,都是见证即如兵仙杨镇当年所说——“所谓伐山破庙,不过烹牛宰羊”
“‘王’字可削,‘公’字可除一如长生君旧事,施与愿俯首!”东王公抬高声音:“之个人荣辱,不值一提东王谷兴衰存续,重于千秋然而山海可平,医者能死,唯独们东王谷,不会放弃一个自己人”
重玄胜咧了咧嘴:“是啊,长生君旧事!长生君被削了帝字,灭了宗门,寄身求活才独存……却于天外叛族,留恨星穹此之谓‘恨难平’”
“本侯今日也要留下,等着将来给惊喜吗——”
一挥手,打断东王公想要开口的解释:“明明知道,既然景国已经放手,东王谷便没有任何资格跟本侯谈条件!但还是这么做了xysr♟既然不是人尽皆知的蠢材,那便是有着人所不知的隐秘”
的视线落回度厄右使:“谢容啊谢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要让这位施与真君,以二十七万东王谷门徒的性命,为转圜?”
东王谷外带着灵药清香的风,这刻似也浊而重
济世长老卢嫱和苏椽面面相觑
一贯自傲的宗门天骄蹇子都,呼吸艰难,陷入巨大的恐慌中此刻恐惧的并不是生死,而是一种冷酷的未知像有一支无形的笔,正在否定过往的人生
就连度厄左使季克嶷,一时都阴晴不定
此前长期驻守浮图净土的,在年前就已经归谷不是不够强,不是东王谷在迷界的投入不够多,是迷界已经不再需要——这种大势必然,让对齐国威严的认知尤为深刻
齐已霸东海!
整个迷界,也只有蓬莱道主注视的苍梧境,和人皇遗留、法家自治的天净国,尚且可以关起门来自赏春秋除此之外,能在迷界保留驻地、拥有成建制军队的,其实只剩下一个旸谷
旸谷自创立之日,就以驻守海疆为责,数千年来一直是迷界战争的重要参与者
随着海族的投降,海族势力在迷界全面退潮,仅保留娑婆龙域和东海龙宫作为驻地,人族海疆压力骤减……旸谷上下都有些迷惘空前的胜利,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圆满,反而是长期以来的坚守,变得空空荡荡
大齐帝国的近海总督叶恨水,正在推动“游子归乡”,意图让旸谷战士重归东域此事若成,既是历史的回响,也能再度补强齐国
将主岳节还没有给出正式回应
但旸谷四大旗将之一的镇戎旗将商凤臣,最近频繁往返于临淄、旸谷另一位景山旗将符彦青,则是常驻怀岛……
可以说这件事情已经在稳步推进,只差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在这种情况下,齐国对蓬莱岛的讨伐,就尤为重要
蓬莱岛已经是东海之上,唯一一个能够对齐国说“不”的声音若能一鼓而平,则可以很大程度上打消旸谷的疑虑
重玄胜说得对,失去景国的干涉,在东域范围内,东王谷还有什么资格跟齐国谈条件?
“认了!”谢容主动往前数步,俊脸作惨色:“姜无量篡国之时,的确以明国遗民的身份,暗投明王管东禅!”
对重玄胜一礼:“博望侯明察秋毫此一人之罪,要杀要剐,但请依律而行,秉大国气度……勿殃同宗!”
重玄胜笑了起来:“看来是半点诚意都没有,把本侯当成身边的那群蠢货,以为本侯也可以被愚弄”
的笑容如此温和!
但未言的杀意远比兵煞更森冷
为君侯者,一意发万军,一言覆山门
三十万大齐东军,如沉默推进的洪涌抬着博望候的大椅,则如孤舟后移,在洪涌中回撤
恰于此刻,有一抹惨绿过长空
绿色的浅雾,像梦一样靠近,薄如轻纱……披谢容
这是一次自东王谷内部爆发的进攻,以猝不及防的姿态,撞上了口口声声要为宗门赴死的度厄右使
绿雾飘荡,竟如活物一般,蜂拥着向道躯内部而去
几乎是瞬息之间,谢容身上就泛起密集的疙瘩,转眼膨胀为脓
的气息飞速坠落,俊面斑恶,容颜恐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与此同时,东王谷内,一袭绿袍的男子漫步而出,苍白的病容略带癫意:“谢右使,要想不殃同宗,可不能以此而死啊!”
当今之时,也只有东王谷近五十年最强天骄……号为“瘟真人”的谢君孟,能有此般用毒的手段
龙宫宴上曾列名,朝闻道天宫有坐席,谢君孟一直是东王谷倾力培养的天骄,是许以宗门未来的人物
的出手,不仅仅是一位当世真人的倒戈,更代表东王谷内部的分裂
“谢君孟!”东王公猛然回身,身上有千百道半透明的波纹显现,如同牵丝线,便对抗着此线,抬手怒指薄雾后走来的绿袍客:“宗门养教,使有今日,竟然数典忘祖,背弃宗门!”
身上的“牵丝线”,正是谢君孟偷袭谢容的那一刻,由重玄胜所施加的“力”……在剧烈的对抗中,显现为半透明的线
无尽的吸力和斥力,牵制了的道身,令没能及时出手
谢君孟和重玄胜能够配合得如此默契,绝不是临时起意,必然早有勾连东王公不免生恨!
在涉及宗门生死的大战中,都没有让谢君孟走到台前就是做万一之准备,想着若是东王谷不能避免灭宗,或许谢君孟可以借助宗门秘境逃离,还有机会保留宗门传承
怎么都没有想到,谢君孟竟然是那个背叛的人
“宗主大人”谢君孟面上有癫态,眼神却冰冷而静:“为东王谷之存续而战斗,您却把东王谷推向深渊是背叛了东王谷……还是您背叛了东王谷呢?”
东王公看着如此坦然的谢君孟,又看向不发一言的度厄左使季克嶷,以及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济世长老们……一颗心悲然下沉
重玄胜对东王谷的讨伐,并不是今日才开始,也并不只是用这些列阵的大军!
惨然地看回谢君孟,看着自己最期许的天骄:“以为选了什么?根本……什么都不懂!”
“是啊,什么都不懂”谢君孟的声音很有几分邪性,是嘶哑的,仿佛毒蛇吐信般嘶响:“不知道您有怎样的远图,所以没有办法懂xysr♟只知道东王谷是的家,这么多的兄弟姐妹,是的家人……们不可以为们不懂的事情牺牲!”
东王公扛着身上万钧,坚决地向走去:“孽障!”
谢君孟并不退避,反而前迎:“您死以后,东王谷道统长存!”
一众东王谷高层都往两边退,瞬间的犹豫后,度厄左使季克嶷往前走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蹇子都,孤零零地在场边
啪!啪!啪!
瘟毒发作而将死的谢容,一把揭下身上的皱皮,将侵入体内的绿雾都掀开……然后鼓起掌来:“精彩啊,精彩”
笑吟吟地看着重玄胜:“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君侯围谷不攻,伐兵不进,伐交绝天下援,最后却早就伐谋,溃东王谷于自乱!用兵如此,不输汝父!”
“并非自乱”在兵潮之中缓缓后撤的重玄胜,抬指轻轻地点着谢容:“东王谷是乱于icymヽ”
“听说攻灭东王谷,是主动请缨xysr♟想来想去,今日之东王谷,还够不上对重玄遵的挑战xysr♟要跟重玄遵较量一番,应该带兵去南夏才对”谢容微微抬眸:“直到盯上了,才知道目标何在”
莫名地笑了一下:“很好奇,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重玄胜表现出了一定的耐心:“昔日观河台上,外楼魁首空置,无限制场左光殊夺魁,内府场尚未决出魁首,燕春回却用人道之光,升华自ksw56♜用完美人魔,填平时代旧撼最后一剑邀月,重续了断途——”
“这份人道之光,竟从何来?本侯思来想去,也只能怀疑icymヽ”
“那时候就开始怀疑?”谢容的表情有些怪异:“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重玄胜摇了摇手指:“准备久一点,把握大一点”
谢容的眼神简直是赞叹了!情绪复杂地道:“要知道,谢容这个身份,很容易被替换十三年过去,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反正收服东王谷势在必行,问一句也是顺便——”重玄胜笑笑:“这不也承认了吗?”
在这样的时刻,谢君孟不再嘶声,东王公也沉默
而谢容慢慢地抬起下巴,语调轻缓:“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当时送人道之光的人,真的是ksw56♜”
问道:“单单凭,和带来的这些兵马,难道就够了吗?”
能在黄河之会当着那么多强者的面做手脚,谢容的实力深不可测xysr♟的确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
重玄胜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依然笑眯眯的:“既然来到这里,点明此事……猜的准备够不够?”
谢容一时沉默,那乍然而起的冲天气焰,竟如此悄然只有天风掠过,似三两声哔剥的响
“不愧是智胜斩妄的博望侯……斩妄总是正确,而思考可以改写正确”问道:“这次荡魔战争,也是出自的设计吧?”
“荡魔战争是中央帝国授意、玉京山大掌教余徙发起的一场对外战争,旨在荡清魔潮,永肃恶土天下各国都有响应,泱泱大齐更义不容辞,当然姜道主担责天下,也正与七恨对弈帝魔宫……”重玄胜反问:“什么设计?”
“投降吧,施与”谢容叹息一声,转身往外走:“人道洪流滚滚向前,今时月,已是旧时梦”
东王公施与状极哀色,闭上了眼睛
重玄胜却屈指叩了叩扶手:“不能拿本侯困杀的大龙,当做的舍予啊谢先生,今天要走,恐怕不那么方便”
“知道吗——”谢容没有回头:“谋略往往是自以为的幻想,思考不过是有限信息的总结不要太过依赖的智慧——”
轰!
忽然一声巨响,盖住了的余音
整个东域,都像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靠海的边郡,更是升起光幕,恰恰迎上轰砸的海啸
尽属齐地的近海群岛,一座座大阵开启,紫气汇聚天空,咆哮为龙
这一刻,东海洪峰并起,如天神之林
紫龙盘阵而守,看海天接潮,似陷蛮荒时代
“猜猜等到了什么?”东王谷前,谢容停下脚步,微微而笑:“看来们齐国有麻烦了”
……
姬凤洲的确轻视了姜无华
而这并不是的错
在秦天子嬴昭和齐天子姜无华之间,任何人都会有清晰的偏向xysr♟没有理由把姜无华的威胁,放在嬴昭之前
但也没有那么的轻视姜无华
因为无论是东王谷,亦或是蓬莱岛,都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前者犹存隐秘,后者古老自矜
除此之外的所谓东域钉子,根本不堪其用,顶多能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骚扰
在蓬莱岛已经失控的当下xysr♟放手让齐人去砸,回过头来虽有可能是一个完整的东域,却也是一个清清楚楚显影在阳光下的东域
这笔生意到底合不合算,不到结账的时候还真说不清
此刻,那枚范无术所预测的天雷……正在炸开——
东海大乱!
那座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靖海战争中显现过只鳞半爪的蓬莱仙岛,此刻高悬海天,君临于诸岛之上
向来威严自著的东天师宋淮,岿行云海,白须如龙须飘扬掌下雷电析流,这颠覆东海的末日海啸,正是出自手
“景国东天师宋淮,联手秦国布衣丞相王西诩,反杀冥尊【魍夭】——此役王西诩身死,宋淮重伤,‘道质殆尽’”
统御三军的笃侯曹皆,立在大纛之下,受拥于群将之前,念诵着旧时军报,从容仰天:“这又是翼护夜阑儿,逼退罗刹明月净,又是落子理国,下注元央……可不像‘道质殆尽’的样子”
今伐蓬莱两卒,四时之【夏尸】,四象之【湮雷】
作为大齐帝国的镇国强军,在这末日般景象里,仍自岿然,军容严整
“天下善战者”分心两用,各举一军
一者兵煞显赤,聚为单足锐齿之猱,旱气吞潮,显化【应天赤劫旱魃煞身】
一者兵煞飙飞,咆哮为惊雀,衔雷自咽
在此之外,冰凰岛镇守李凤尧,以其自建【烛川】军,巡弋蓬莱外围值得一提的是,她这支军队的兵源,除了石门老卒,和近海群岛的渔民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浮陆世界在浮陆优中选优,来到现世即是跃升这也是齐国对天外人族打开的一个口子
今帝虽不认可姜无量的众生极乐,也不说什么众生平等但在具体的治政上,的确表现出超乎以往的包容
夏尸统帅祁问就在军中听命,披坚执锐,甘为曹帅一先锋
还有一支鬼族军队,在计昭南的统御下,自幽冥浮碧海,来此验锋
当然也少不了近海总督叶恨水,凭借这么多年的东海布局,举阵迎劫,也随时可以召劫落蓬莱
宋淮漠视这一切,声以天雷来送:“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手自愈之术,还算有几分可取未有一蹶不振……叫笃侯失望了!”
的身后立着两尊真君,分别是守上清金册者名“淮序”,守灵宝玉册者名“梦珣”
而在下方的蓬莱仙岛,跃然洪峰,如临渊之舟
岛上亦有大军列阵,兵煞滚龙
景甲之【灭难】,由天下名将杜遥所统御
景甲之【诛魔】,掌军者“袁祈”,是四百年前的诛魔统帅,在殷孝恒死后出关,重掌军权至今
曹皆侧回半脸:“灵圣王,以您观之,当下表现的东天师,有没有可能杀死魍夭?”
雌雄莫辨的灵咤,身绕白色流火而近,平静地说:“应该是不能的”
“那说明们给的压力还不够——”曹皆拍了拍旗杆:“靖国公,时间到了,不要睡了”
那杆绣字为旗的大纛,如同参天巨木
摇猎的旗帜也似树冠拥风
恰恰旗杆顶部并不那么尖锐,镇在风雷中,似三人合抱的高台
白衣胜雪的重玄遵,便以风雷为帘,侧卧于此,以手支面,沉沉入睡——说真的,今帝简直把当牛马一样用,哪里有事就推到哪里现在别说喝酒,读书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睡觉对来说并不是一种恢复的手段,注重的是睡觉本身——这是喝酒读书外的另一种享受
“饮者醺然,读者陶然,眠者万籁静”
风靡临淄的这句话,便是的一次闲言
别人不睡觉是以勤补拙,睡觉都能涨修为,自然要补眠
当恰到好处的笃声,敲醒了大纛,小酣的已然醒来
眼皮一睁如抬窗,窗后的星子便嵌世
也不说别的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即提月刀而起
下一刻,刀锋已迎宋淮之面!
的刀术不见复杂花巧,就是快而准
敌之间似无物,横刀而过都是空
镇天慑海的洪峰,是漫步的林间漫天招摇的雷电,不过掠过的惊雀
风雨不沾衣,的刀跟着宋淮走无论怎么脚踏天罡,龙行禹步,都避不开当头的一刀
压着那威赫自形的东天师,直接杀进了云海更深处
曹皆用兵,向来密不透风,在叫醒重玄遵的同时,便已戟指蓬莱:“杜遥,袁祈!中央天子已尽划星月原以东之地,奉吾君王——们身为景国宿将,竟然无视中央钧令吗?”
“今是大景蓬莱岛……还是东海蓬莱国?”
“若为前者,景字已剥,君可自去若为后者,波涛同葬,勿谓言之不预也!”
淮序和梦珣是宗门底蕴,镇压蓬莱岛气运的真君xysr♟们不见得支持宋淮,愿意奉旗元央但对于蓬莱岛的生死之战,们肯定也不会缩头
倒是杜遥和袁祈,手中兵权即路权,怎么都有选择逼走们,也算景齐之间应有的默契,是为“两帝之约”
但在这场具体的战争里,淮序和梦珣的生死可以商榷,杜遥和袁祈反倒是一定要死的
【灭难】和【诛魔】这两支天下强军,齐国不可能允许们回到中域
姬凤洲只要腾出手来,必然反身东伐,甚至这本身就是的战略设计同理,齐国若是先一步统合东域,也不会放弃西进中土的机会
所以曹皆不会“逼走”,只会“逼杀”!
杜遥名字潇洒,但生得壮实五短身材,体魄雄健短须如针,宽瞳挟电,踏行在蓬莱岛的云池之中,提剑于最前:“蓬莱岛悬镇东海之时,新历都未开,人皇为有熊!齐字何来?后来者不免居其上……不可欺其上也”
历史说来总沧桑与同时期掌权的大景八甲统帅,如今替名有其四这还是天下第一的中央帝国!大争之世的残酷,于此亦是掠影
与的宣声同时响起的,是一声清越凤鸣
亘古冰髓浇筑的长弓,送出一只张羽布霜的冰凤凰……泼下一道雪幕,掀开蓬莱岛的冬天
远天亦有阴影移来——
那座长期伫为近海边界的冰凰岛,竟然腾飞而起,笔直地撞向蓬莱!
蓬莱岛的道阵,自动运转诸般灵宝妙法,自显宝光迎敌或天女散花,或龙虎相济,或蜃楼缥缈……
但齐军的总攻,便发生在此刻
【湮雷】化阵如同长幅,一卷覆惊雷,短暂清空了蓬莱岛外的劫电
那【夏尸】大军所化的【应天赤劫旱魃煞身】,更是猛然发力,欺近蓬莱掠过被阻住的冰凰岛,撞碎那只冰凤凰所带来的霜幕,一把将蓬莱岛揽入怀中!
蓬莱无穷大,旱魃煞身的双臂也无限延展在曹皆和这支大军的极限到来前,短暂地将蓬莱岛按停了一瞬……
仙境蓬莱骤如墨!
经由陈泽青亲自编练,理国谢归晚也要说一声认可的鬼军【森罗】,以其冥府特殊的兵阵,结成一道煞影,将蓬莱掩盖
守岛的道士才将这煞影剥开一角——
轰!
一杆长枪插上了蓬莱岛,如同平地拄斜峰
峰顶上银甲白袍的将军,呼喝着单骑扑下……计昭南提刀为先登!
便以这支枪峰为引雷针
叶恨水主政之后确立的近海核心七十二岛,同时外放强光炽光绞成一束,有如天罚,瞬间就洞穿了蓬莱岛,将之串在天海之间,仿佛一个巨大的陀螺!
淮序样貌清肃,梦珣气质玄虚,作为蓬莱岛镇守真君,亦是“道宸天诛阵”的主持者可还没有等到真正出手,眼前所见就只有一片茫茫的白——
灵咤踏白焰而来
总览全局的曹皆,还没有掀开所有的牌,古老的蓬莱岛就已经飘摇如骇浪孤舟
轰隆隆隆隆!
那剧烈翻滚的云海深处,忽然有惊天的响
白衣飘飘、一贯潇洒的重玄遵,吐血倒飞而出
无尽的璨光刺破云海
身材高大的宋淮,就这样在耀光之中,从云海深处走出,的疲态已全然不见,头上赫然有一座帝王冠!
……
……
在那不可知之世,不可见的虚空
正在茶歇的方桌旁,有一道平静的声音:“还是叫等到了”
形容已经十分苍老的龙佛,浊眸洇血,笑着说了声……“承让”
对面并无回音
祂脖颈上的血痕迅速消退,那柄压在此处的剑,自过去未来都退潮
祂的眼眸迅速清澈,皱纹也立刻抚平
方桌上的一切全都消失
而后是裂帛响
漫天星光一裁破——
满了人间
感谢书友“时间带走一切读书带走时间”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0盟!
……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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